我在疫情下拍戏:时刻担心中断 只想早点拍完

发布日期:2022-06-28 14:2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“有两个住在北京的配角演员刚过来,幸好北京这波没有持续太久。原本都打算让副导演都找备选演员了,但我们还是尽量把涉及到这两个演员的戏往后退了,导演和编剧也改了几场戏,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。现在,拍完比拍好重要,我盼着早点拍完。”

  在南方拍戏的制片人王老师对“商业人物”这样说。演员进组、置景、防疫政策等影响着拍摄期的剧组,作为剧组最大的管理者,制片人时刻担心拍摄中断,剧组被困。

  开机的组担惊受怕,没开机的组被疫情拖着。上海疫情困住了主演,北京疫情困住了幕后团队。原本四五月份是开机的好时间,现在基本被耽误了。这让原本项目就骤减的影视行业遭受了更多考验。

  王老师从一开始就把拍摄地定在南方,远离疫情易发地带,尽量减少因为防疫带来的隐性成本。海南、西双版纳、广州、厦门、湖南、安徽等疫情影响弱的地区成了剧组的首选。

  剧组一般百十来人,早期核酸自费,剧组每天做核酸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口罩、消毒水、防护服等防疫用品也是从制作费里出。这里面还有时间成本,剧组每天都是紧锣密鼓推进,每天花在防疫上的时间,也会延缓进度,多一天拍摄期,就是大几十万的开支,一些大场面的拍摄可能涉及百万的花费。王老师不能让防疫占据剧组太多精力和费用。

  王老师参与过院线大片,管理过几百人剧组,制片管理经验丰富,都要慎重之后再慎重,假如出现应急性的情况和相应的政策,会让他两头忙,止损和防疫都不轻松。

  为了减少与外界的接触,室外戏转到室内,这也是不得不采取的办法。剧本涉及到的重要场景,找现成的景,既能减少人工成本,又能缩短制景的时间。大规模搭建的戏尽量砍掉。北京、横店、青岛等有大型影棚,可以封闭拍摄,困在里面的剧组还能推进拍摄。即便如此,也挡不住疫情的影响。有些场地在城区,或者在疫情敏感地带,在疫情前租用的,眼看着租用时间到期,一场戏没有拍。

  场地受限,美术组置景还面临着材料供应的问题。特殊道具制作材料困于交通,原材料没办法及时运送到拍摄地。场景和道具关系着剧或电影的质量。景置好了,故事的可信度起码提升一大截,演员在真实空间内也有利于塑造人物,有了真实性、故事性的场景和人物,摄影师才有更大发挥的空间。现在置景一切从简,考验着编剧、演员、摄影、导演。一切的妥协都是以牺牲作品质量为代价的。王老师有些惋惜,现在拍摄的项目剧本和演员阵容都不错。行业不景气,目前开机的剧组少,大家都珍惜现在的工作,加班加点,大家也任劳任怨。

  剧组里每个部门都处于战备状态,熬夜通宵只能比以往多。崔老师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进修班,在网大、网剧、广告拍摄中担任摄影指导。他6月份拍摄的腾讯的微短剧,144分钟的内容,拍摄了一周就杀青了。电影的体量,短视频的拍摄速度,一天16个小时的工作时间,没有时间思考怎么拍得有创意,更符合故事,常规操作能拍完就好。

  摄影组最耗钱的是器材租赁的花费,两三台百万级摄影机、大几箱电影镜头、灯光设备和供电车,一天不拍摄都会损失大几十万。有些器材供应商通情达理,会适当减少租赁费用。但有些供应商因为早期影视火了,购买了大量昂贵的器材,本身就处在亏损阶段,能优惠给剧组的余地并不大。拍摄不了的摄影组硬扛着租赁费,而那些坚持拍摄的,也只能挑战更大工作强度。

  除了美术和摄影,演员进组的计划也容易受疫情干扰。目前,即便剧组统筹提前十天把拍摄计划发给演员、副导演,重要的演员可能也会因为疫情无法赶到现场。提前进组,演员的住宿、伙食、交通都是有费用标准的,重要的配角每天也有千元的花费,几十号演员没戏拍驻组也是不小的开支。为了拍摄,有些制片人咬牙承担了这部分费用。

  张老师做了七八个项目的统筹,没有疫情前,她担心美术组置不完景、演员档期、不同拍摄地与酒店的距离、天气情况…… 这种情况下做出一份稳定拍摄的计划已经很难,现在有偶发性的疫情,每天都担心疫情会来,整个的计划都要重新做,各部门都要根据新的计划调整工作,突击置景、紧急调配演员、改戏,部门协调性和紧密性太强了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  演员的档期耽误不起,剧组更耽误不起。疫情有偶发性,演员自身违法社会事件有突发性,一旦发生,即便是拍完了也要重新拍涉事演员的部分。赵薇、邓伦就是个例子,《玫瑰之战》袁泉接替赵薇重新拍,《夜旅人》拍完后也要换掉邓伦重拍。

  因为疫情、演员危机,影视制作变成了一个偶发性、突发性、风险性极强的生意。即便拍完了,后期包含的剪辑、调色、特效、音效、包装等各家公司也要统筹好和配合好,多数后期公司在北京,又有不少工作室在朝阳地区的小区和影视园区。疫情来了,工作人员很容易被困住。此外,剧组拍摄素材规格大,特效、调色又需要原素材,物料传递不了可能也会耽误进程。拍摄结束了,剧组解散了,制作公司又要经历后期挑战,在不确定中摇摆,吹起羽毛的风也能掀翻大浪中的船。

  疫情这三年,说影视行业的从业者们在走钢丝也不为过,摇摇晃晃渡到终点。成片好不容易完成了,迎接一轮又一轮的送审,过了审查等档期,从头到尾都在不确定性中抹黑儿走。

  制片人王老师说,行业火的时候讲究IP价值,后来平台讲究数据。现在找投资难,平台收紧,有价值的网文小说买不起,即使买了版权,3年的版权有效期很难开发出来。可能等开发出来,平台觉得风向又变了,刚写完本就被砍掉了。所以公司要开发不同的项目,版权和编剧的投入不小,如果拍摄不了,都是在赔钱。

  一个公司几年出一个赚钱的项目,才能堵上开发阶段赔钱的几个项目的窟窿。现在平台收缩,王老师已经和合伙人商量,停了几个项目的开发,寻找有官方介入的主旋律题材,如果能和官方、平台都合作更好,哪怕是只干活当个执行者都行。

  影视行业下行,热钱逃走,能托底的可能只有平台和一些老牌出品公司。三家长视频平台,两家短视频平台,一家二次元平台,还能出多少钱砸项目。平台现在只能选择风险性小,一线明星坐镇且是头部制作团队的项目,或者是一些周转快的微短剧及有垂直受众的项目。这些项目能养住行业兴盛时聚拢的大量从业者么?

  李老师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,资深的美术指导,团队里大多是美术学院的毕业的高材生。行业火的时候,他把学弟学妹们带进来,参与了不少名导的项目,有些已经能独当一面,在网剧里担任美术指导。

  从去年开始,剧组的活儿已经没那么多了,有些学弟学妹出去做广告了,有些离开继续去搞艺术,还有的去做数字藏品了。他说这些人都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磨练出来的,艺术审美和修养都不错,在这行能做出好的成绩。

  目前,李老师在做网剧项目,筹备期期间,联系以前经常合作置景的美工,人家正在做装修,抽不开身。因为疫情,项目停了小一年,工人也得生活。他只能重新找人,重新沟通与指导。

  影视这行涉及到拍摄制作,终归是技术活儿,是手艺活儿,灯光、摄影、置景都是动手做才能练出来。国内没有专门的技术学校,很多人都是在项目中练出来的。以前项目参差不齐,但大家还有挣钱练手的机会,现在很多人走了。面对执行层面的人才流失,李老师有些惋惜。

  观众肉眼可见的从业者流失,是很多演员去直播带货。好的项目聚集到了一线明星,不愿意转型,或者不愿意担任配角的就是直播带货。他们多少都有点名气,直播带货能带来不错的收益。但对于基层从业者来说,只能转型谋生。

  从上游的投资创作到下游的市场发行,在舆论事件之外,在明星光环之外,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没有被正确对待过。制片人运筹几百甚至上千人的团队拍戏,对接七八个部门,协调五湖四海的人在三到四个月时间里完成拍摄,需要很强的管理能力。灯光、摄影、录音,现场这三个部门要求最高,需要艺术修养,也需要技术加持。美术部门可以理解成为剧本里的人物装修房子的团队,从古到今,需要熟练每朝每代的衣食住用行的习俗和文化,美术素养和文化素养要求也很高。

  我们打开猫眼专业版,头部项目的制片人、各部门指导,依旧是那些老人,有些灯光、美术、剪辑都是香港、台湾过来的从业者。内地也涌现了一些新人,比如五元文化创始人五百为了保证项目质量,创办的弧光联盟,以内地新生代制作人为主,涉及剧组各个部门的人才。这样的努力很微弱,仅局限于五元文化一家公司,其实行业需要这样更多的人。

  影视行业下行,疫情困扰,给从业者带来了极大的挑战,也摧毁着行业发展带来的不多的人才。

  《侏罗纪世界3》上映13天,卖了6.6亿。及格线上的《梦华录》开播就爆,观众还需要这个行业,从业者们靠这点希望撑着。过去的高速发展,再也见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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